□ 陈立民

又到一年飞絮时。街头巷尾，杨柳絮漫天飞舞，惹得行人喷嚏连连，对其过敏者更是苦不堪言。这场“春日飞雪”每年准时上演，“把这些杨柳树全砍了”的气话也年复一年。对此，北京市园林绿化局明确回应：不能大面积、一次性砍伐所有壮年杨柳树。

城市的杨柳树为啥这么多？这要追溯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城市绿化基础薄弱，急需“长得快、好养活、成本低”的树种来快速改善环境。当年种树的人或许并没有想到，这些“功臣”会成为飞絮的“祸首”。

能不能“一砍了之”呢？这得算算几笔账。先算生态账。一株成年杨树，每年可吸收二氧化碳约172公斤，释放氧气125公斤，滞尘16公斤。如果把它们全部砍掉，城市将瞬间失去数以万吨计的固碳能力和滞尘能力。新栽的树苗要长到同等规模，至少需要二三十年。生态“空窗期”谁来填补？再算成本账。砍一棵树，审批、施工、清理、补种，成本可能要数千元，全部加起来可以说数目巨大。还有情感账。这些树见证了城市变迁，也承载了几代人的记忆。虽然飞絮烦人，但要真砍了，心里还真舍不得。

“全砍了”的呼声背后，折射出城市治理的新命题。对城市治理者而言，既不能“一砍了之”，也不能“不了了之”。市民遇到问题想“一步到位”“立竿见影”，这是一种朴素的诉求。但城市治理却不是一道非黑即白的选择题，不能“把洗澡水和孩子都倒掉”。

树不能随意砍，那怎么办？我们看到，各地已在用各种手段逐步解决飞絮问题。有的给杨柳树“变性”，有的打“抑花针”，有的用高压喷水车冲刷树冠，让绒毛落地后再清扫。这些措施虽然看起来比较“慢”，但胜在稳妥、可持续，也不影响城市的正常运行。

进一步想，当年的杨柳树解决了“绿起来”问题，今天市民对飞絮的抱怨，也折射出新的诉求：城市不仅要绿，还要美、要舒适。杨柳树虽然绿意盎然，但春天飞絮扰民，秋冬落叶萧瑟，色彩上也不够丰富。而现代城市的绿化已进入“彩化”时代，我们需要更多季相变化丰富的植物群落，让城市景观更有层次、更有活力。

这恰恰为解决飞絮问题提供了一个思路：不是把杨柳树砍光，而是要逐步增加树种多样性，用“彩化”来优化“绿化”。例如，在新建道路和公园中，优先选用不产絮的雄株杨柳，或者搭配银杏、国槐、楸树、栾树等树种，再点缀海棠、碧桃、紫薇等花灌木。这样一来，既保留了杨柳树的生态功能，又丰富了城市色彩。

事实上，很多城市已在这样做了，像南京，樱花、海棠、桂花、香樟等树种在街头随处可见。彩化不是推倒重来，而是锦上添花。

当然，在治理显著见效之前，飞絮还会陪伴我们一段时间。这个春天，不妨换个心态看待它。它提醒我们，城市是一个有机的生命体，每一棵树都有它的来路和存在的理由。它也提醒我们，治理是个绣花功夫，急不得也慢不得。垃圾分类、老旧小区改造、交通拥堵治理……哪一件不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哪一件不需要耐心和智慧？衡量一座城市的治理水平，不是看治理者能不能“快刀斩乱麻”，而是看能不能在复杂中求平衡，在多元中求共识；能不能听到抱怨后，不急躁、不推诿、不敷衍，拿出科学的态度、务实的办法，一步一步去解决。这或许是恼人的飞絮，带给我们的另一种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