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冯圆芳

7月29日，江苏省第七次青年作家创作会议（简称“青创会”）落幕。会议总结了近5年来江苏青年文学创作的经验，部署了今后5年青年创作和青年作家培养工作。

AI、算法、层出不穷的新兴文化消费媒介……和5年前的上一次青创会相比，青年作家们栖身的时代背景发生了巨大变化。如何突破AI“茧房”、拓展文学版图、锤炼精品佳作，唱响当代文学的“青春之声”，成了本次青创会关注的话题。

五年近千部作品，“高峰”仍然稀缺

开幕会上，省作协党组书记郑焱作了一份工作报告，把成绩和问题都摆在了台面上。

据不完全统计，5年来，江苏青年作家累计出版各类文学作品近千部，多部作品被《新华文摘》《小说选刊》等权威选刊转载，超百部作品入选年度文学榜单，近百首（组）诗歌作品入选年度诗歌选本。国家级奖项实现历史性突破：向迅《与父亲书》斩获第十三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实现江苏在该奖项上“零的突破”；徐瑾《坐在石阶上叹气的怪小孩》荣获第十一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青年作者短篇佳作奖；卓牧闲的网络文学作品《滨江警事》摘得中宣部第十七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实现江苏青年网络文学作品问鼎国家级大奖的重要突破。

青年文学人才梯队建设方面，5年间全省新增中国作协会员540人、省作协会员991人，其中青年作家占比接近四成。现有省网络作协763名会员中，七成以上为青年网络作家。

然而，我省青年文学发展也存在诸多不足，主要表现在青年作家作品冲击国家级文学大奖的标杆性扛鼎之作偏少，“高原厚实、高峰稀缺”问题依然突出；95后、00后顶尖新锐储备不足，新兴业态青年作家培育路径仍需拓宽，部分青年作家存在浮躁心态和同质化创作倾向；青年文学IP产业化转化效率有待提升，部分县级作协力量薄弱，对扎根基层的青年写作者发掘、培养成效还不够凸显。

当前，数字媒介环境下碎片化阅读、浅阅读盛行，使深度文学作品的受众注意力被严重分流，青年作家如何在众声喧哗中坚守艺术理想、保持创作定力，成为紧迫课题。

AI写、AI读、AI评，人在哪儿？

“AI写、AI读、AI评，人在哪儿？”“手搓式写作会成为‘非遗’吗？”青创会上，青年作家道出心中困惑。刚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提名的扬州作家汤成难，在科幻小说《最后一页》中，她想象了2030年的近未来世界里，仅有的几名作家对文学的悲壮坚守。

如何破题“算法时代的青年写作”？本次青创会的一大创新是邀请全国范围的139名优秀青年作家做客扬子江畔。“要有更大的勇气走进生活。”宁夏作协副主席马金莲分享了自己的写作经验：为了记录西海固地区的时代巨变，她足足采访了三四年。修路、等水、买车、易地搬迁、电商崛起，以及西北农民在贫困与希望中的挣扎……80万字长篇《亲爱的人们》由此诞生，获奖无数。

互联网时代，“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创作铁律并未失效。“一些青年同行的作品里看不到生活，看不到烟火气，没有‘活人感’，显得很单薄。”向迅说。“要在现实场景中捕捉那些无法被数据概括、被算法归纳的生命细节，让作品饱含烟火气息、真挚情感与共情力量。”共青团江苏省委书记潘文卿的一番寄语，说到了大伙的心坎上。

此外，互联网已成为时代的“新现实”。青年诗人邹胜念提出“数字现实主义”的观念，让中国作协副主席、江苏省作协主席毕飞宇十分赞赏。“短视频和段子也是现实素材的一部分，完全忽视‘在线’的生活，写出来的只是‘虚假的现实主义’。”邹胜念说。

海南省作协副主席、《天涯》杂志主编林森十分赞同：“我们一方面要从‘在地’中汲取营养，抵御‘在线’的虚无感；另一方面要借助‘在线’的传播性，让‘在地’的故事‘破圈’走到远方。”

会议期间举行的江苏青年作家创作研讨会上，来自全国的顶尖评论家充分肯定了江苏青年文学作为观测中国当代青年文学发展态势的样本价值，但也针对具体作家的创作，提出了“辛辣”的批评建议。

“要捕捉到新媒介影响下中国人新的情感结构，抓住这个时代的特征，赋予这个时代以语法”“要走出过度的模仿，找到属于自己声音的创作”“要摒弃那种无视读者、自娱自乐的创作态度，以及毫不关心普通人真实遭际、为了独树一帜而特立独行的虚假‘创新’”“不要满足于把‘小我’的困境写得真切，要把‘小我’和宏大现实联系起来，通过作品把读者召唤进时代之中”……批评家们的犀利建议，为青年作家们指出了改进方向。

“奥德赛时期”，少些浮躁、多点坚守

被浙江大学教授翟业军“点名”批评，90后扬州作家秦汝璧并不生气，“我经常感觉自己的写作像是往茫茫大海中投石子，没有明确的反馈。能在这里被看见，听到一些批评，会让我少一些迷茫。”

以文会友、砥砺新知，本次青创会邀请青年作家们带上“代表作”，在会场外展示。青年作家之间纷纷相互赠书、题写“To签”，既是同行路上的勉励，也希望听听对方的意见。“如果未来几年没能写出满意的作品，我真不好意思再来参会了。”90后诗人、海门江心沙农场员工袁伟看到同龄人的佳作，直言“压力山大”。

发表难、曝光少，面对时代感到难以把握，对标大师充满“影响的焦虑”，面对AI担忧能否“惟陈言之务去”……会议期间，青年作家们坦诚地谈到正在经历的“奥德赛时期”。

“脑子里想法很多，落到电脑上又全部删掉；写完段落反复回看，总觉得文字平庸、情节不好；看见别人出新书、拿奖，心生急躁；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灵感，担心自己江郎才尽……”常州作家褚婷询问豆包“何为写作焦虑”，然后发现自己全中了，“焦虑，几乎陪伴着我们青年作家的每一次提笔、每一次创作”。

在普遍性的焦虑之外，浮躁是当前一部分青年作家中存在的不良风气。本次青创会强调严守创作底线，坚决抵制抄袭、剽窃、洗稿、AI造假等创作不端行为。毕飞宇叮嘱青年作家切勿把文学当成“江湖”，要相信真正好的作品足以穿越人情世故，绽放应得的光芒。

参加青创会，褚婷忽然感到自己好像没那么焦虑了。“大师们也有普通的作品，名家也要经历漫长的沉淀。文字需要积累，语感需要打磨，眼界需要沉淀。青年写作最大的优势，是真诚、是敏感、是鲜活。那我们就不必被外界的声音绑架。我们要少一点内耗，多一点落笔；少一点浮躁，多一点坚守。慢一点，但是稳一点、久一点。”褚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