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冯圆芳
“我真的太爱中国、太爱中国文学了!” 4月17日,由中国作协、江苏省委宣传部指导,省作协主办的2026年“汉学家走读江苏”活动在南京开幕,匈牙利汉学家、翻译家,杰出汉学家贡献奖得主艾丽卡献上深情告白。
人间四月天里,10位知名汉学家、3位茅盾文学奖得主、12位鲁迅文学奖及骏马奖得主、12位新锐作家、5位翻译与比较文学学者跨越重洋在此相逢,书写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文明佳话。
“海外知音”走进江苏
青年佳作“扬帆出海”
文学被誉为一个民族的心灵秘史。贾平凹《古炉》、麦家《人生海海》、胡安焉《我在北京送快递》……英国汉学家、翻译家,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得主韩斌介绍过去一年间走进英文世界的中国当代文学精品。而对“文学苏军”的译介,在韩斌近30年的翻译生涯中占据重要地位。“毕飞宇《小说课》极具影响力;鲁敏《六人晚餐》在《出版人周刊》上获得优秀评价,人们认为这部作品具有普世的、可辨识的主题。”
土耳其汉学家、翻译家吉来带来令人振奋的消息:他翻译的《孙子兵法》加印31次,销售40余万册;《鬼谷子》加印11次,《穆斯林的葬礼》也已再版。“东方文明充满古老的智慧,是世界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吉来透露他希望有生之年能把《红楼梦》等四大名著都带去土耳其。
江苏当代文学也在加快“走出去”步伐。开幕式上,“外译项目1+3”《声音与面孔》重磅首发,房伟、曹寇、汤成难、杨莎妮、陆秀荔、朱婧、邓安庆、何荣、大头马、秦汝璧、庞羽、周于旸等12位江苏青年作家获得了走向世界的“船票”。
省作协副主席、著名作家鲁敏是这一外译项目的有力推动者,“除了陆文夫等江苏老一辈作家的‘出海’,毕飞宇则有20种语言译本,我的作品也被翻译成17种语言,但和60后、70后相比,青年作家获得的外译机遇并不多。我们都是受世界文学滋养成长的,能否也让外国读者更多地了解中国文学?”
既要“走出去”,也要“请进来”。此次“汉学家走读江苏”活动深入结合我省“读城”行动,为期5天的紧凑行程中,汉学家们将走读南京明清建筑、聆听昆曲雅音,欣赏盐城滨海风貌、宜兴竹海、江南古街,并体验紫砂陶艺、二胡制作。“‘以文会友’固然难得,‘身临其境’同样重要。希望海外知音们能够更好地感知江苏、理解中国。”鲁敏说。
翻山越岭“送一碗水”
凝聚共同人性与情感
“翻译就像翻山越岭送一碗水,等这碗水送到手中时,可能已经洒了一半,但是没关系,多少还有些。”沙龙上,北京作协副主席、茅奖得主乔叶打了个比方。
“人性就像这碗水,它可能是海水、淡水、矿泉水甚至是雾和雪,但基本成分是一样的,那就是全人类的共同情感。”省作协副主席、鲁奖得主朱辉接话道。
墨西哥翻译家、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得主莉莉亚娜看到了这份“共同情感”:“文明的交流并不始于宏大的主题,而发生在微小具体的事件之中。我译介的这篇小说里,一名女工发着高烧,躺在宿舍的床上,几乎被世界遗忘。这时另一名电工走进她的房间,倒水、递药,然后悄然离开。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冲突,文学却完成了朴素的跨越,从个体的孤独走向人与人的连接。”
许多作家与汉学家此前并不相识,但说起对方国家的文学名著,一下子就拉近距离。童话《木偶奇遇记》、但丁《神曲》、薄伽丘《十日谈》、卡尔维诺《树上的男爵》……面对意大利汉学家艾丽,朱辉报出一长串“个人书单”。“中意文化有很多相似之处,我们都喜欢美食、喜欢和朋友见面,都拥有丰富悠久的历史。”意大利汉学家丽雅对记者说,“我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而文学是表达中国文化最好的方式。”
“世界文学并非一张固定清单,通过不断在自我和他者之间移动,文学才获得了生命力。”瑞典翻译家、斯德哥尔摩大学教授史艾米的观点唤起共鸣。在著名诗人、鲁奖得主韩东看来,翻译不仅是语言的转换,更是文化文明的相互激活。
借文学讲述当代中国
步履缓慢而润物无声
在汉学家眼中,中国当代文学拥有怎样的“面孔”?
“翻译王蒙的《这边风景》让我对新疆的自然环境、社会生活和多民族文化有了更深了解。徐则臣的《跑步穿过中关村》通过奔跑的意象,展现当代中国青年如何在快速变化的社会环境中寻找自身的位置。余华通过极端情景展现社会变化,韩东关注日常生活的细节,一些年轻作家对城市节奏、个体情绪和新媒介时代的生活方式也有着更直接的表达。”伊朗裔加拿大籍翻译家、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得主孟娜说,“文学不仅是文本,也是进入一个社会与文化的路径。”
艾丽卡是中国著名翻译家余泽民的夫人,她通过丈夫的介绍参加《声音与面孔》外译项目。“这部短篇小说集收录了江苏80后、90后作家的作品,从多个角度讲述了中国人的人生,揭示了当今中国多元的现实。比如周于旸的《鹦鹉螺纹》,作品中蕴含着惊人的力量,我翻译时很受冲击。”艾丽卡说,“北京天坛有一个回音壁,我们也在布达佩斯打造‘回音壁’,接收中国文学的声音。”
扬州青年作家秦汝璧利用午餐时间和翻译家丽雅畅谈许久。“我的短篇《夜里没有狗吠》第一次被翻译,对我来说是一次神奇的体验。我一直很好奇,翻译能否忠实于原作?和丽雅交流后我意识到,美丽之花也可以在‘误读’中开放。她告诉我,意大利的年轻人很希望通过优秀的当代文学作品,对生活产生新的理解。”秦汝璧告诉记者。
长期以来,中西文学在国际传播格局中的地位并不对等。中国作协副主席、省作协主席毕飞宇对此很坦然,“中国曾在漫长的岁月里与世界隔离,今天我们既要勇敢‘走出去’,也不必急于求成,缓慢和润物细无声是文化交流的特征和规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