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于锋 徐宁
在“4·18国际古迹遗址日”到来之前,扬州新添一处考古遗址公园——4月16日,位于扬州蜀冈的唐子城·东南隅遗址文化园正式开园。园区在严格保护遗址本体的前提下,因地制宜引入文旅项目与复合业态,成为活化利用遗址资源的又一生动案例。
江苏历史积淀深厚,地下文物遗存丰富。近年来,各地创新保护工作举措,加大文化遗产保护力度,从城市中小型考古遗址入手,以“绣花”般的精细功夫,在文物保护与城市协调发展方面作出积极探索,让考古遗址在当代城市空间中迸发新的生命力。
中小型遗址,城市文脉的“历史切片”
镇江西津渡景区,位于小码头街的“一眼看千年”景观是游客必去的“打卡点”。玻璃罩下,唐、宋、明、清历代道路从下往上层层叠加,游客一眼就能看遍这座古渡口的千年变迁。这处小型考古遗存是当年考古发掘结束后特意保留的,目的是留下西津渡发展演变的“历史切片”。
“一眼看千年”是典型的小型考古遗存。和省内金坛三星村、高邮龙虬庄、苏州草鞋山等大型考古遗址公园相比,中小型考古遗址占地面积较小,却记录着城市发展的历史轨迹,以“时光胶囊”的姿态成为城市文脉的生动注解。
南京大学历史学院贺云翱教授告诉记者,考古发掘结束后,惯常的做法是回填式保护。这两年来,随着考古前置模式的推行,越来越多的地下遗存被发现。各地文物部门着力破解原址保护与展示利用的难题,探索小型考古遗址保护与城市协同发展的创新模式。
宜兴市人民医院新院区东侧,去年开放的下湾考古遗址公园吸引着文物爱好者前来探访。2016年开始发掘的下湾遗址曾轰动一时,该遗址涵盖距今6000多年的骆驼墩文化、距今5000多年的崧泽文化,还发现了迄今为止我国最早的土墩墓。
负责遗址公园设计工作的宜兴市金陵文物保护研究所所长张品荣说,下湾土遗址四周建成挡土墙与展示长廊,以图片展板、文物实物(陶片)等展陈形式向公众科普下湾遗址的考古学价值,推动其活化价值的提升。
类似的中小型考古遗址,在江苏很多城市都能看到:南京图书馆负一楼,保留了六朝建康宫遗址发现的道路、水井、房址,观众透过玻璃罩就能感受“如梦六朝”;作为江南运河北端起点的镇江京口闸遗址,明清闸体结构展现着古代水利工程技术演变;马家浜文化时期的圩墩遗址是迄今常州发现的最早的古村落遗址,常州市依托该考古遗存,建成圩墩遗址博物馆……
保护破局,从“建设冲突”到“共生共荣”
城市中小型考古遗址往往“身居闹市”,其保护工作面临更严苛的“特殊性”:它们不是城市肌理的一部分,必须直面高密度城市建设与地下文物保护的激烈博弈。
位于南京市秦淮区的李公祠荷花池遗址的保护实践,就堪称破解城市小型考古遗址保护难题的生动样本。
李公祠是清末名臣李鸿章的祠堂。2018年,当地文物部门启动开展李公祠保护与展示项目。通过考古勘探,在西侧花园地下发现消失几十年的荷花池遗址,且保存相对完整。
南京气候湿热,露天砖石与土遗址易遭受雨水冲刷、冻融循环和微生物侵蚀,如何在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前提下,解决荷花池遗址“保下来”与“不坏掉”的矛盾,曾是一道难题。“空间博弈”的制约也是核心挑战——遗址身处社区核心,既要满足周边居民对公共空间的需求,又要回应公众对历史风貌的情感期待。
面对这些挑战,南京市文保部门探索出一条以“考古前置、最小干预、社区共享”为核心的路径。李公祠项目中,团队坚守“最小干预”原则,创造性地设计“钢盆”系统。
“我们在遗址上置入一个形态契合的‘池中池’,为遗址构建稳定的微气候环境,又通过预制装配式构件极大减少对脆弱遗址的扰动,实现‘可逆性’保护。”东南大学建筑历史与理论研究所所长沈旸教授介绍,这一策略既解决了遗址保护的难题,又避免了传统封闭式大棚对景观的破坏,最大限度保证遗址的真实性和完整性。
项目完工后,荷花池遗址变身“社区公园”。通过架空栈道、下沉步道等多维系统,为市民打造沉浸式赏荷空间,真正实现考古成果的“社区共享”。
开放共享,古老遗址融入现代生活
在保护好文物本体的前提下,中小型考古遗址正积极融入现代城市生活。它们不仅是休闲绿地、口袋公园,更担负着传承历史文脉、让公众共享专业考古成果的文化使命。
将考古现场直接呈现在参观者眼前,中小型考古遗址日益受到文化研学活动的青睐。“地铁5号线夫子庙站建设期间,考古工作者发现了两段明清道路。道路主体为青砖侧立错缝铺砌,设有道路中缝、锁边石及路沟等配套设施。”今年春假,南京一家研学机构将研学课堂搬进夫子庙地铁站,走读讲师结合道路遗存,向参加活动的学生讲述此次考古的学术价值。
南京市文物局相关负责人介绍,夫子庙明清道路被发现后,文物部门与地铁建设部门联手,对明清道路进行原址保护,将一方地铁空间打造成“遗址陈列馆”,还原宋代以来该区域的文脉积淀和街道变迁。古老的城市道路和今天的地下铁道相辉映,书写着交通方式的古今嬗变。
文物工作者们通过各种方式向公众推介中小型考古遗址,传播考古知识。贺云翱教授变身博主,用短视频讲述如东掘港国清寺遗址公园的前世今生。“国清寺始建于唐代,是海上丝绸之路重要遗产点,日本遣唐使圆仁法师在此留下足迹。”视频中,贺云翱娓娓道来。
考古遗址也正在转变为有颜值、能“吸粉”的文旅担当。刚刚开放的唐子城·东南隅遗址文化园内,长约955米的唐代夯土城墙及长约920米的城壕遗迹被完整保留。扬州瘦西湖旅游发展集团常务副总经理王石群介绍,园区在严格保护遗址本体的前提下,设立解说牌,让厚重的历史变得可触、可感、可参与。同时,因地制宜引入唐诗文化园、铁佛红枫文化体验区、唐屿森居·古邗城营地等文旅项目与复合业态,活化利用遗址资源,让游客在游览中“走进”历史。
“只有与现代生活联系在一起,考古遗址才不会是废墟般的存在,而是承载着日常烟火气,具有鲜活生命力、创造力的城市空间。”贺云翱相信,越来越多的中小型考古遗址将被唤醒,成为城市历史文化的重要载体,在开放共享中实现文物与公众的“双向奔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