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少年追风计划文县行”背后的故事

□ 本报记者 刘霞 沈峥嵘

7月2日清晨，甘肃省陇南市文县半山腰上的笼式球场里，记者又见到杨稀砚。这个四年级的小个子奔跑在高年级队员中，毫不怯阵。中场休息时，他把球盘到身后，脚跟轻轻一磕，足球越过头顶，稳稳落下。

这是巴西队球员内马尔的招牌动作“彩虹过人”。一个多月前，杨稀砚曾在记者面前“夸下海口”，一年内学会这个动作，如今不到两月便练得娴熟。这是高山峡谷里少年的追风逐梦，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7月2日上午，由中国记协指导、新华报业传媒集团联合江苏省发展体育基金会共同发起的“乡村少年追风计划文县行”正式启动。10名优秀小球员领到“追风奖学金”，84名队员换上新球服。不仅如此，在这片“山大沟深”的土地上，一群乡村少年将用一颗足球叩开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

峡谷里小小足球场，点燃梦想火苗

进入文县只有一条依着河谷曲折穿行的国道。县城房屋与街道沿着白水江狭窄的河谷蜿蜒延伸，自古以来平地弥足珍贵——像是从峡谷里挤出来的。这里与九寨沟仅一山之隔，却鲜为人知。

2008年汶川大地震，文县是重灾区。县城关第三小学的操场成了过渡安置房集中区，安置房拆除后，地面留下一道道水泥坎，坑洼不平。2009年，体育老师刘世祥就在这片“硌脚”的空地上组建了全县第一支校园足球队。“从最基本的颠球开始练。一开始连方向都辨不清，就让他们先跑起来。”慢慢地，孩子们学会了传球、停球，甚至能打个小配合。

2018年，城关三小被评为全国校园足球特色学校，但那时候学校操场连球门都没有。上级部门发来一个11人制的球门，但操场太小放不下，他们自己动手把球门锯短。2022年，中国记协联系社会爱心资源为文县城关第三小学捐建了全县小学中的第一个笼式足球场，补齐了校园足球设施短板。

这个占地约500平方米的笼式足球场，至今仍是全县小学中唯一一个专业足球场。刘世祥形容它，“虽然小，但至少像火苗一样，点燃希望”。

在文县，足球师资比场地更稀缺。全县111所中小学，会教足球的体育老师只有8个，刘世祥是其中之一，他也并非足球专业出身。多年前学校与城关中学合并，他本可以去条件更好的城关中学，但想着“三小的操场能建足球队”，毅然留了下来。这一守，就是十多年。

城关三小校长冉福昇，给了学校足球队“最高礼仪”——每次出去比赛，他都去送，比赛完又去迎接。他笃信一件事：小学阶段的成绩，不等于一生的高度，但运动的习惯和健全的人格，是一个人幸福生活的底座。

作为文县唯一一支参加陇南市少儿足球联赛的球队，城关三小足球队先后获得陇南市第三名、第四名。文县教育局党组成员肖鹏说：“由于场地条件的限制，文县在足球教育方面一直以来是陇南市最弱的。这个成绩的含金量非常高。”

足球，改变山里孩子的精气神

杨稀砚在球队里踢前锋。他体格好、体育好，校运动会拿了不少奖，学习成绩在班里也名列前茅。刘世祥评价他：“特别专注，善于思考，这孩子干啥都像样。”

记者5月前来采访时，杨稀砚曾立下誓言：一年之内学会内马尔的“彩虹过人”。

那天晚上，他写完作业便抱着足球去了社区运动场。那里没有球门，只有昏暗的路灯。妈妈告诉记者：“7点出去，11点半才回来。”第二天，记者见证了他深夜苦练的成果：每三四次尝试，便会成功一次。刘世祥在一旁感慨：“这个动作难度很高，很多初中生都做不来。”

12岁的刘近懿是球队守门员。这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家境拮据，骨子里却有着超出年龄的坚韧。去年陇南市运会上，他因一次失误导致丢球，晚上回到宾馆号啕大哭，队友们都来安慰他。眼泪被队友们擦干，他也深刻理解了“团队”的意义。

田佳瑞是个内向的白马藏族男孩，在球队里踢后卫。谈起去年到陇南市比赛的事，他小声对记者说：“那里的操场很大，我很羡慕。”听说南京的“苏超”赛场有6万多人加油时，他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足球场？”大山里的孩子，对外面的世界没有概念，对每一次“出去”都格外珍惜。

在文县四中，记者见到了残疾少年蒋飞飞。他的手脚都只有一个类似大拇指的指头，他踢前锋，踩单车、带球、射门，样样不含糊。教练杨旭辉说：“他通过足球找到了自信。”蒋飞飞告诉记者，他的梦想是以后能参加残运会。

足球给这些孩子带来的改变不只在球场上。冉福昇说：“以前农村孩子出去总是怯生生的。现在每次比赛回来，眼神都不一样了，越来越自信。”

山的那边，有更大的球场和世界

从南京到文县，同饮一江水。从足球到梦想，情谊紧相连。

7月2日上午，陇原葱茏，生机勃勃，“乡村少年追风计划文县行”在城关三小正式启动。“乡村少年追风计划”是新华报业传媒集团持续9年“乡村校园改造计划”公益项目的升级版，首期聚焦江苏、甘肃、新疆三地4支乡村少年足球队，通过改造场地设施、捐赠训练装备、开展系统培训、发放“追风奖学金”等措施实现精准帮扶。

有着88年历史的新华日报，既有红色基因，亦有公益担当。下一步，新华报业传媒集团将绵绵用力，持续搭建公益赋能的成长平台，推动“乡村少年追风计划”在文县落地生根，向阳生长。

这个夏天，新山海情将燃情绿茵场。文县城关三小足球队主力球员将在暑期赴江苏研学，联动“苏超”，与南京小学生足球队一起训练、举行友谊赛。同时，项目将积极对接南京优质教育资源，推动常态化开展足球教师专项培训，把更专业的青训方法、更科学的育人模式留在文县。

刘世祥给记者发来信息表达谢意，他的心愿很朴素：“我特别希望走出去跟更专业的教练交流，与他们取长补短，突破教学当中的瓶颈，把更好的青训技巧带回文县。”

正午的阳光穿过山峰，照耀着城关三小的绿茵场。小球员们闪闪发光的身体，让记者想到刘世祥口中“小小的火苗”。被问及梦想，他们显得羞涩又懵懂。但说起眼前的这个暑假，他们不约而同望向远方。他们知道，山的那一边，有更大的球场，更大的世界。走出大山去踢球，是他们此刻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