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陈婷
夏日的黄海湿地,风从滩涂上滚过,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和草木的清香。
江苏大丰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雄鹿顶草裹泥,低吼连连,“鹿王争霸”鏖战正酣。百里之外,江苏盐城湿地珍禽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丹顶鹤从野化训练场振翅而起,盘旋数圈后悠然落下,踱步觅食,姿态翩跹。
鹤鸣九皋、麋鹿角斗,共同构成黄海湿地富有生命力的夏日图景。
而这片土地的生态传奇,要从四十三年前说起。
1983年2月,为保护越冬丹顶鹤,江苏省政府批复建立“盐城地区沿海滩涂珍禽自然保护区”,这是全国首个海涂型珍禽自然保护区。彼时滩涂荒芜,一穷二白。第一代守护者以芦箔为墙,在滩涂上围出简陋场地,艰难建起南方首个鹤类驯养场雏形。
三年后,39头麋鹿跨越重洋,从英国回归故土,大丰麋鹿保护区同步成立。第一代拓荒者扎根荒滩,巡护靠双腿,科研人员常在草丛中一趴就是一整天,十数小时忍受蚊虫叮咬与海风侵袭,默默守护着这些漂泊百年、终于回家的“游子”。
从零起步,盐城开启生态保护的探索之路。珍禽保护区依托“人防+技防”立体守护,持续修复湿地,为珍禽营造安居家园;麋鹿保护区则聚焦引种扩群、行为重塑与野化放归,推动种群数量大幅跃升。1992年、1997年,两个保护区先后升格为国家级;2002年又携手跻身国际重要湿地名录,“东方湿地之都”的美誉不胫而走。
但盐城人并未止步。2014年深秋,当盐蒿铺成红毯、候鸟掠过天际时,一个大胆的设想萌生:这片湿地,能不能走向世界,成为全人类共同守护的瑰宝?
2016年9月,盐城市第七次党代会将“生态立市”上升为城市战略,黄海湿地申遗被写入党代会报告。这并非偶然——彼时,中国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推进生态文明建设。从“靠海吃海”到“护海养海”,从地方保护到全球视野,盐城的抉择,恰与时代脉搏同频共振。
申遗之路是一场“极限挑战”。仅两年多时间,盐城完成通常需要八年才能走完的申报之路。2019年7月5日,阿塞拜疆首都巴库,世界遗产大会主席一锤定音——中国黄(渤)海候鸟栖息地(第一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首个滨海湿地类型世界自然遗产、全球第二个潮间带湿地遗产。三十六年的接力守护,完成了历史性的跨越。
申遗成功不是终点,而是新起点。盐城人以更加严苛且科学的保护举措,回应这份沉甸甸的责任:退渔还湿、滩涂整治、岸线生态修复持续推进;条子泥720亩高潮位栖息地科学打造,补齐候鸟栖息短板,盐城湿地修复案例入选“生物多样性100+全球典型案例”;封闭式管控严控人为干扰,常态化鸟类监测体系构建起全方位、立体化网络。
成效随之而来——全市湿地保护率达到54.58%,2022年成功创成国际湿地城市。盐城野生鸟类记录达467种,占全国鸟类总数的31.03%;每年400至600只野生丹顶鹤在此越冬;勺嘴鹬、小青脚鹬等全球珍稀濒危鸟种种群稳步回升;大丰麋鹿从39头繁衍至8502头,建成全球最大麋鹿基因库。依托世遗品牌,全市接待游客量突破6000万人次,旅游业总收入超过600亿元。从“卖海鲜”到“卖海景”,从“人鸟争地”到“候鸟食堂”,生态保护与民生改善在此实现双赢。绿水青山,正一步步变为金山银山。
晨光下,飞鸟腾空,掠过麋鹿滩涂。从1983年中国首个海涂型保护区,到2019年国内首个滨海湿地世遗,再到全球生态治理样本,盐城每一步跨越,都镌刻着生态文明建设的坚实足迹。一鹤一鹿,写就的不仅是盐城的生态故事,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答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