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祝东秀
环境有价,损害必担责。生态环境法典固化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改革成果,确立“损害担责”原则,推动生态环境损害赔偿从简单的“一罚了事”转向多元化修复代偿。近日,市生态环境局组织专题培训,解读一批本土典型案例,探索小微案件磋商“快办、联办”等路径,创新修复模式,推动个案赔偿责任转化为普法资源、生态公益。记者随办案人员回访部分案件现场,探寻每一起案件的“后半篇文章”。
证据说话,把“算不清”的损害算明白
“先磋商、后诉讼,磋商是法定前置程序。”培训现场,市生态环境局法标处一级主任科员赵倩介绍,造成生态环境损害的单位、个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句话背后,是“企业污染、群众受害、政府买单”这道老难题。
纸面上的责任,落到案卷里,先要过“认定”这一关。
今年,江北新区生态环境和水务局执法人员现场核查发现,某公司烟气SNCR脱硝系统未运行,尿素泵压力为零;卸料大厅臭气治理缺少化学洗涤工段;实验室废气管理也不规范。相关排口浓度虽未超标,但“应建未建、应运未运”的违法事实清楚。
认定却卡了壳:事发期间没有连续监测数据,机械委托鉴定,很可能得出“损害无法认定”的结论。没有监测数据,怎么赔?
“为了打破损害认定僵局,我们不纠缠算不清的排放量,而是把抽象的‘环境损害’转化为具体的‘未发生的治理投入’。”办案人员高铭轩说,依据企业环评、排污许可等管理要求,办案人员用“许可工艺、运行痕迹、成本台账”三证闭环锁定责任——用排污许可和环评验收锁定“该装的必须装”,用泵压归零、液位无波动锁定“实质性停运”,再查药剂、人工、能耗等边际成本。经专家评估和综合认定,确定生态环境损害赔偿金额为1.5万元。
一个案子办下来,账算清了,办案的路数也更新了。法典落地,对办案提出更高要求:不仅要全流程留痕,还要懂技术、懂程序、懂衔接。
去年底,高淳某公司被查出废气处理设施多处破损,废气从破损处直接排出,非道路机械尾气也超标。高淳生态环境局办案人员按主体身份、现场笔录、书证物证、移送衔接四个层次固定8项证据——用风速仪数据、拍照录像、企业负责人签字确认,把“正在排放”固定下来;再委托有资质机构检测,把“超标”固定下来。
“我们从证据链入手,把事实查实、标准把严,将‘损害担责’原则贯穿调查取证全流程,确保案件事实清楚、定性准确,让生态损害赔偿于法有据。”高淳生态环境局法规科工作人员王玉说,算得清、证得实,赔偿才站得住。
简案快办,守住底线也留住烟火
一头是环保底线,一头是市井烟火。餐饮油烟是大气监管的重点领域,治理对象却多是遍布街巷的小微商户:数量大、分布散、抗风险能力弱。如何守住底线又不误伤经营,考验的是执法智慧。
鼓楼区方家营片区餐饮门店集中。接到居民投诉后,办案人员第一时间赶到涉事烧烤店,发现原有油烟净化装置处理能力不足,无法稳定实现达标排放。
店主主动采购并安装运行二次油烟净化设备。考虑情节轻微、赔偿金额小,办案人员参照我市同类案件办理流程,走类案参考简易评估路径,免去专家评审,全程不产生评估费用,依据大气污染虚拟治理成本法核算,损害金额104.28元。金额虽小,算法一步不少。
“这种方法既节约财政经费、压缩办案周期,也避免高额鉴定成本转嫁小微企业。”鼓楼生态环境综合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崔宇飞说,严格监管和助企纾困,可以放在同一杆秤上。
江宁区的算法另辟蹊径。3家卤菜经营部擅自将生产废水通过雨水沟直排,认定生态环境损害金额共计3160元。考虑到小微企业的实际困难,经协商,赔偿金额折算成公益劳务时长,3家经营户分别承担5天、6天、7天。
但快办不等于单办。今年3月,群众反映栖霞区某中学雨水排口冒污水,区城管局、栖霞生态环境局、区检察院等第一时间介入。谁来牵头?损失怎么算?生态怎么修复?三道现实难题摆在办案人员面前。
商议之后,分工清晰:区城管局牵头主办;栖霞生态环境局当“教练员”,给程序、给标准、给专家、给见证;区检察院发出检察建议,督促查处并推动磋商;区水务局排查排水许可;公证处管好赔偿资金。最终,损失认定综合测算11400多元,评估成本仅1000元;修复环节,引导学校将赔偿金认购南京碳普惠平台核证签发的林业碳普惠减排量。
“该案跑通了‘行业部门牵头办案、生态部门培育、司法全程见证’的链条。”栖霞生态环境局相关负责人表示,简案快办不能简化标准,快办更要办好,才能真正把损害担责落到实处。
多元代偿,让每一分赔偿都回到生态里
损害赔偿责任,不只有“赔钱”一种形态。
今年6月,玄武区发现某建设公司在改扩建及路侧绿化带工程现场,有1800平方米裸露地块未落实防尘网覆盖,扬尘污染突出。玄武生态环境局启动损害赔偿程序,固定证据、收集评估资料,依据大气污染虚拟治理成本法核算,经案审会审议认定赔偿金额5042元。
扬尘经自然消纳净化后不具备原位修复条件。经磋商,这笔赔偿金专项用于购买650吨VCS碳减排量,委托南京玄武环境集团统筹用于区域绿色低碳项目。目前650吨碳信用全部处置:8吨抵消南京铁人三项公开赛全部碳排放,642吨抵消2026南京长江路文博月系列活动碳排放。
1800平方米裸地的扬尘,最终记在了两场活动的碳账本上。
更多答案在别处生长:溧水区某汽车公司超许可排放浓度限值,1832.5元赔偿款用于生态环境保护公益宣传;六合区某混凝土公司暗管排污,企业与平山林场达成协议,2808元赔偿款用于林场植树造林;建邺区某工地国三柴油挖机冒黑烟,258元赔偿款购置江滩垃圾捡拾工具,用于净滩志愿服务;雨花台区两起废气违法案件,责任主体以碳汇林种植代替赔偿,在三山矶补植并挂牌认养……
金额有大小,路径有不同,指向却一致:让受损的生态真正得到修复,让责任从纸面落到地面。
近年来,南京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工作总体走在全省前列,多部门联动和“公开听证+专家论证+行政磋商”模式不断成熟。截至目前,全市累计办理损害赔偿案件680余件,结案率约97%,涉案金额约1.75亿元;连续六年共有19件案件入选省级典型案例或获提名表扬。案件类型也从水、气、土壤、固废等传统领域,不断向噪声、油烟、扬尘等民生领域延伸,跨部门协同、替代修复、柔性执法形成一批可复制推广的南京经验。
“从‘损害赔偿’走向‘实质修复’,南京正以实战练兵推动生态环境法典落地见效。”市生态环境局法标处主要负责人表示,全市生态环境系统将以更高标准、更实举措推动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工作继续走在全省前列,为美丽南京建设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