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安莹 王甜
1月12日下午两点，南京市雨花台区铁心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精神科诊室外，72岁的张大爷正等待复诊，“出了小区走十分钟就到，拿药方便”。而在无锡市崇安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每逢精神科门诊日，诊室门口就会排起队，来自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生金亦晟每半月一次，在此当值。曾经只能前往专科医院的精神心理服务，正悄然走进社区。
记者近日走访江苏省内多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探访这条贴近百姓的“心灵守护”之路如何从无到有，又如何被需要。
从“无人可看”到“有站可依”
“以前社区突发状况不少，但我们连专业的精神科医生都没有。”南京市雨花台区铁心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副主任柏淑春坦言。铁心桥街道常住人口占雨花台区总人口近四分之一，学校、企业密集，精神心理需求长期存在，基层医院却一度无力应对。
转机出现在2021年。在区卫健委推动下，该中心决定“挤”出空间和人员建设精神科，抽调了一名骨干医生参加江苏省第一批精神科转岗培训。该医生需在南京脑科医院完成为期一年的理论学习和临床实践。2022年初，铁心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精神科正式开诊，成为南京市首批设立精神科的社区医疗机构之一。如今，这里已发展为拥有三名医生、两名护士的“心灵驿站”。
在无锡，类似的基层探索也在进行。无锡市卫健委通过系统布局，探索出了一条“培训赋能+实战带教”的长效路径。崇安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副主任吴键告诉记者，老城区居民前往距离远的市精神卫生中心“很不方便”，加之原城中一处市级精神卫生中心的门诊部关闭，许多需长期复诊配药的患者很受困扰。因此，去年6月，社区与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合作设立门诊，通过专家定期下沉的方式，将专业服务送到居民“家门口”，同时社区一名全科医生也前往市精神卫生中心接受转岗培训。
“我是去年6月开始固定在这里坐诊，第一次门诊30—40人，现在一个上午要看近百名患者。”金亦晟介绍，这里既有因焦虑、失眠等求助的患者，也有许多寻求更专业方案的稳定期患者。
资源下沉不仅是“派专家”，更是“育人才”。2024年10月以来，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与25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建立稳定的合作关系，专家每月固定坐诊带教，同时连续六年开展社区医生转岗培训，各社区的全科医生需接受为期10个月的系统学习和临床轮转，考核合格后才可在执业范围中增加精神科。目前，全市累计超百名社区医生接受了此项培训。
“拐角诊室”巧解就医顾虑
对于许多患者，尤其是对老年人来说，前往大型专科医院，不仅意味着奔波，更伴随着心理负担。
在铁心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精神科诊室被特意安排在门诊区域最拐角，门口挂的是“医学心理科”牌子。“很多患者有病耻感，怕被熟人看到。”柏淑春解释，“诊室在拐角，患者进出不易被注意，而‘医学心理科’的名称，接受度也更高。”
诊室内部布置同样用心：淡绿色墙面点缀着绿叶图案，彩色的座椅取代了传统的白色诊椅，书架上有心理健康书籍，窗帘是柔和的米黄色。“这些细节都是为了让患者放松。”
“有些患者宁愿说自己头疼、失眠，也不愿承认心理有问题。”门诊副主任医师周红霞告诉记者，她接诊的患者中，约三分之一最初是因躯体症状到全科就诊，后被转介而来。令她印象深刻的是一位65岁奶奶，最初反复配安眠药，称自己“就是睡不好”。经过多次耐心沟通，老人才吐露独居苦闷，后被诊断为中度抑郁，经过一年半治疗，现已能正常参与社区活动。
“以前总觉得心理问题不算病。”张大爷坦言，他半年前开始睡眠越来越差，一直拖着，后来听说社区医院就有心理科，他才来试试。“医生没直接开药，先聊了半个多小时。”几次调理后，他睡眠好转，现在每月复诊取药成为习惯。
在无锡，金亦晟直观感受到这种“就近”的吸引力。他发现，许多老年患者在社区环境里反而更放松，“在本部门诊，有些老人紧张得话都说不清；在这里，他们更愿意交流。”
“筛查前哨”守好“早筛”关口
尽管配药是主要服务之一，但社区精神科的功能不止于此。南京市浦口区石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精神心理科就将心理健康教育纳入全科医生诊疗和家庭医生签约服务中，并定期组织特色心理服务，开展进社区、进学校、进企业、进社会团体等活动。
“我们天天和居民打交道，熟悉他们的生活环境和家庭情况，更容易发现细微的隐患。”柏淑春认为，社区精神心理服务的最大价值在于预防，能在问题还不严重的时候及时介入，避免小问题拖成大麻烦。中心还特意聘请心理治疗师，帮助改善亲子关系，降低青少年辍学率。
在金亦晟看来，社区门诊像一个“筛查前哨”，能让焦虑、抑郁、睡眠障碍等问题及早被发现和干预。他接诊过一位因人际纠葛导致抑郁症复发的退休男士，在社区面诊发现后，及时转介至市精神卫生中心进行全面评估和精准用药调整。“在社区能快速触达这些患者，避免小问题拖成重症。”
截至2025年，铁心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精神科年接诊量近700人次，其中超半数为60岁以上老人。针对产后女性和青少年这两个特殊群体，中心还开展了专项筛查服务，跟踪随访并给予心理支持。无锡市崇安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7个月门诊量达830人次，其中不乏未达到重症诊断标准但已受情绪困扰的居民。
国家卫生健康委将2025年至2027年定为“儿科和精神卫生服务年”。“强化精神卫生工作，为患者铺就便捷服务之路，既是开展‘精神卫生服务年’的内在要求，也是卫健系统责任所在。”省卫生健康委相关负责人表示。
2025年，全省新建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精神科门诊202个，共建成299个，占全省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总数的20.55%。这不仅是数字的增长，更意味着精神卫生服务网络正逐步织密，向着“人人可及、处处可感”的方向扎实迈进。
